第56章 好乖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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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小院靜得只剩風聲。
顧淮舟的眼中布滿倦色, 他不敢睡,一眨不眨的望着楚蘭卿,生怕他有什麽異樣。連續幾日的折騰, 便是鐵人一般的顧淮舟也撐不住這份疲累, 一時不備竟睡着了。
楚蘭卿被他摟在懷裏,纖細的手臂放在他的腰間,兩個人就這樣面對面相擁着, 仿佛只是一個尋常的入眠後的深夜。
忽然間,顧淮舟腰上的手動了動,很細微的動作,可顧淮舟立馬睜開了眼。
他的臉上沒什麽情緒, 只是将人摟緊了幾分。他已經被這種錯覺驚了多次,下意識覺得這一回也是自己的錯覺。
“阿舟……”一聲低弱的呢喃從懷中響起。
顧淮舟睜圓了眼, 渾身像被烙鐵燙了一下般緊繃起來。他半撐起身子,漆黑的眸子亮亮的,希冀的望着那張臉。
就着微弱的燭光, 他看見楚蘭卿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 如同漂亮的蝴蝶扇動翅膀。
顧淮舟的心猛跳了一下。
“蘭卿, 你醒了,你醒了是嗎?”顧淮舟反複輕聲問着, 像是急于确認什麽,他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夢。
剛從昏迷中蘇醒過來的楚蘭卿被顧淮舟這副有點傻的樣子弄得滿臉茫然, 眼皮無力的半睜着,有些擔憂的看着他。
“你怎麽了?”楚蘭卿嘶啞着嗓音問。
“我沒事。”
“你哭了……”
顧淮舟扯出一個生硬的笑臉,低頭親了親楚蘭卿的唇,“你睡了好久,吓死我了。”
楚蘭卿沒動, 眉頭卻不由得微微皺起,有氣無力的聲音裏透出淡淡的怨氣:“顧淮舟,你又不刮胡子。”
“紮到你了?我給你吹吹。”
說着,顧淮舟便真的輕輕吹了幾下。
房間又安靜下來。
楚蘭卿睫毛緩緩動了幾下,眼皮往下垂去。
顧淮舟心下一緊,擡手捧住楚蘭卿的臉,提高了聲調問道:“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楚蘭卿即将合上的眼皮又瞬間擡了擡,眼神呆滞的望着顧淮舟,喃喃道:“桃子糕。”
“好,我明日一早就派人去買。”
楚蘭卿又沒聲音了。
顧淮舟拍了拍他的臉,試圖讓他清醒一些,見沒什麽用,又低頭在他的臉上到處親着。
“蘭卿,看看我,別睡好嗎?”
楚蘭卿似乎已經失了神智,眼睛只留下一道縫隙,木讷的發出低語:“阿舟……我好難受……”
顧淮舟擰起眉頭,将人牢牢抱在懷裏,心疼的問:“哪裏難受?”
可回答他的只有跳躍的燭火。
楚蘭卿再次昏睡過去了。
次日一早,顧淮舟便派人去買了桃子糕回來,可楚蘭卿沒有醒過來。
之後的幾天,楚蘭卿醒了幾次,但每次都只有幾句話的功夫便會再次睡過去,大多數時候他都是昏迷不醒的。
徐大夫說,這是毒發前最緊要的關頭,渡過去半條命就回來了。
可斷生毒因人而異,即使能活下來,這樣反複昏迷蘇醒的狀态也無法預知會持續多久,可能是月餘,也可能長達數年,甚至一直不醒,直到老死。
顧淮舟一顆心整日懸着,每天眼巴巴的守着他,生怕錯過楚蘭卿醒過來的時間。
楚家人時常過來,他們不放心,覺得顧淮舟一介男子,又是個打打殺殺的武将,哪會懂得照顧人。
可來了幾次,親眼看見楚蘭卿被顧淮舟照顧的細致入微,甚至每一根發絲都被妥帖的梳理好,他們又驚訝又佩服。
相比之下,身為至親之人的他們都不敢保證自己可以比顧淮舟照顧的更好。一種認可不受控制的在內心積攢,漸漸的,他們看顧淮舟覺得愈加順眼。
除了楚文山。
他對顧淮舟依舊沒有好臉色,但好一點兒的是,他不再趕人走,也沒再說那些反對的話,也可能是怕楚夫人再發火,總之,顧淮舟能如願留在楚蘭卿身邊了。
正午過後,顧淮舟想把楚蘭卿抱到院子裏曬會太陽,剛攬住人的肩膀,就忽覺腰身被軟綿綿的環住。
楚蘭卿慢慢睜開眼,朦胧的眼神漸漸清明,可憐兮兮的望着顧淮舟。
“你睡醒了,餓不餓?這有桃子糕。”
“我疼。”
顧淮舟緊張的望着他,問道:“哪裏疼?”
“腰……後背……哪兒都疼……”
他躺了太久,躺得渾身都不舒服。
顧淮舟把人攬進懷裏,讓他倚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上下游走着幫他按揉。
“這樣舒服點嗎?”
楚蘭卿點了點頭,卻仍是一副委屈的模樣,嘴角往下撇着。
顧淮舟安撫性的吻了吻他的臉,柔聲細語道:“等你好些了,我帶你去策馬,抓魚,鬥蛐蛐,聽小曲。”
“你不是一向……瞧不上這些嗎?”
“只要你喜歡,以後我都陪你做。”
聽到這樣深情的許諾,本該開心的楚蘭卿嘴角撇得更厲害了,眼底泛起點點水光,似乎立馬就要哭出來。
顧淮舟慌得眸心微顫,溫熱的大掌捧住楚蘭卿瘦小的臉,俯身湊得更近了些。
“別哭,告訴我,你哪裏不舒服?”
“顧淮舟,我是不是要死了……”
說着,一顆晶瑩的淚珠從他的眼尾滑下。
顧淮舟猛地僵了僵,呼吸都仿佛消失了。
他擦去楚蘭卿的淚痕,故作鎮定的回答:“沒有,不會的,別亂想。”
楚蘭卿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自顧自道:“你這個年紀,讓你守寡也不太可能,等我死後……”
他應該是想說些善解人意的話,諸如“等我死後,你就好好娶妻生子”之類的,但話到嘴邊他卻說不出口,一想到那個畫面一種嫉妒之意便在胸口升騰而起。
話鋒一轉,楚蘭卿擰起眉毛,有些生氣似的開口道:“我不管!你不許娶妻!納妾也不行!找男人也不行!”
顧淮舟愣了一下,旋即眼中浮起笑意,按着楚蘭卿的後腦吻了下去。
一個深長的吻結束,兩人的臉都有些泛紅。
顧淮舟抵着楚蘭卿的額頭,雙唇若即若離,難以離舍。
極近的距離下喘息聲格外清楚,顧淮舟拇指摩挲着楚蘭卿發紅的唇,聲音喑啞:“卿卿,好乖。”
楚蘭卿從發懵中緩過神來,一邊面露不滿,一邊擡手摟住顧淮舟的脖頸。
“什麽好乖?”
“會吃醋了。”
楚蘭卿臉上一窘,紅着臉嘟囔道:“少打馬虎眼,我說的話你記住了沒?”
“記住了。”顧淮舟笑意更甚,勾着楚蘭卿的下巴往上擡了擡,湊過去又親了兩口,“睡了這麽久,可有夢到我?”
“夢到了。”楚蘭卿忽而露出難過的神色來。
顧淮舟的笑容也随之消散。
“夢到我什麽了?”
“夢到你和方季青成親。”
顧淮舟呼吸一窒,臉上的神情變得凝重而煎熬。
可楚蘭卿還再繼續說:“你把我關在門外,連見我一面都不肯,還讓方季青喂我毒藥……”
“別說了!”顧淮舟猛地抱緊楚蘭卿,用滾燙的懷抱将那些話堵住。“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懷裏的人身子微微顫抖着,顧淮舟的胸口傳來溫熱的潮濕感,他覺得自己的心似乎碎成了渣。
該死的人是他!
“是夢而已。”楚蘭卿在他懷裏悶悶的說,“顧淮舟,我沒有怪你,我只是被夢吓着了,有些害怕。”
“蘭卿不怕,我再也不會讓你傷心,我會一直陪着你,永遠愛着你。”
楚蘭卿的手攀上他的後背,稍微用力抓了抓,別扭的說:”這麽酸的話,你害不害臊?”
顧淮舟不說話,只是将人抱得更緊,仿佛這樣楚蘭卿就永遠不會離開他。
直到楚蘭卿被抱得太緊,有些喘不上氣,拍着顧淮舟的後背喊他松開,顧淮舟才恍然反應過來,立馬将人放開。
楚蘭卿大口喘息了幾下,摸着肚子嚷嚷道:“我要吃桃子糕。”
顧淮舟趕忙把桃子糕端過來,掰成小塊,一點一點喂到楚蘭卿嘴裏,重複着這個動作,不厭其煩。
許是昏迷太久,難得清醒,楚蘭卿忍不住想要多說些話,嘴巴裏吃着糕點也不肯閑着。
“你一直守着我嗎?”楚蘭卿邊嚼邊口齒含糊的問道。
“嗯。”
“不去上朝,陛下會不會怪罪你?”
“不會。”
楚蘭卿笑了一下,有些傻氣,“差點忘了,你是剛打完仗的大功臣,陛下只會賞賜于你。”
顧淮舟不語,擡手輕柔的擦去他嘴角的碎屑。
楚蘭卿覺得顧淮舟變了,變得很溫柔,跟自己自幼相識的那個冷臉冷語的顧淮舟簡直不是一個人。
正想着,顧淮舟又往他嘴裏放了塊糕點,見他在發愣,顧淮舟突然湊過來貼住他的唇。
停留片刻,再松開時,便見顧淮舟的唇邊沾着一點桃子糕的碎屑。
楚蘭卿渾身氣血湧上腦袋,臉頰紅得似乎能滴出血來,後腰一酸撲進了顧淮舟懷裏。
本是極其纏綿的氣氛,顧淮舟卻突然變了臉色,一個勁兒的輕拍楚蘭卿的後背。
“蘭卿!蘭卿!”語氣驚慌失措,連手都止不住的發抖。
“怎麽了?”
懷裏的人發出疑惑的聲音。
顧淮舟瞬間松了口氣,他以為楚蘭卿又昏了過去,就和以往一樣,從蘇醒到再次昏迷,只有幾句話的時間。
“沒事。”他放輕了力道,輕輕晃着身體,如同哄孩子般抱着楚蘭卿。
忽然間,腦袋裏閃過一道光,顧淮舟突然意識到,楚蘭卿從醒過來到現在,已經有一炷香的時辰了。
他真的醒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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